陆斯年的呼吸声忽然重了几分。
沉默片刻，他再次开口：“见一面吧。”
“八年前你亲口说过，假如有一天我出人头地，你会站在我面前给我羞辱。”
我笑得肩膀颤抖。
可窗玻璃上，却倒映出了我通红的双眼。
八年前，我向陆斯年提出分手。
理由是他太没用了，在横店跑了三年还只能演龙套，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能带我去吃。
那时候，陆斯年还没变得像现在这样道貌岸然。
他哭得很大声，在雨里死死拽着我的裤脚，不让我走。
他说：“沈昭然，你再等等我好不好？我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。”
为了甩掉他，我故意说：“陆斯年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功的。”
“你要是能出人头地，我可以站在你面前让你羞辱。”
没想到，陆斯年竟然记了八年。
“陆斯年，你也太记仇了吧。”
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。
陆斯年没听到我隐忍的哽咽，冷漠又固执地重复：“我们见一面。”
我沉默了，怎么见呢？
如今的我连起身走路都做不到，甚至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。
我只能骗他：“好啊，那就在26路公交车站春信站见吧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记得带上我最喜欢的花。”
26路公交车站春信站，是我和陆斯年第一次约会的地方。
陆斯年的气息乱了一瞬：“沈昭然，我不是去和你约会的。”
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因为我就快要压不住我的抽噎了。
我一边流泪，一边囫囵吞下药片。
被眼泪打湿了的药又咸又苦，像把刀子插在我的喉咙。
我打开手机，在国内的软件上搜索陆斯年获奖的视频。
当手机里颁奖仪式上的主持人念出陆斯年的名字时。
一直照看我的护士索菲亚进门查看我的状态。
我把视频暂停，将陆斯年获奖的画面递给她看。
“这是我的爱人，他在国内拿了影帝，怎么样，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索菲亚顿了顿：“爱人？你病得这么严重，怎么从来没见他来陪过你？”
我拿回手机，看着屏幕里的陆斯年，嘴角的笑淡了淡。
“因为……他是我的爱人，不是我的恋人。”
对于恋人，可以提出一切要求。
但单方面的爱，是不需要回应的。
也不知道陆斯年还记不记得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。
如果他不记得了，那我死后，就不去他梦里见他了。
再醒来，我是被陆斯年的电话吵醒的。
电话接通时，他似乎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。
“沈昭然，已经三点半了，你人呢？”
我没回答，反问他：“你现在站在哪儿？”
“春信站，木棉花树底下。”
“你穿着什么衣服？”
“黑色大衣和白色长裤。”
“花呢？”
“带了，红色山茶花。”
确实是我最喜欢的花。
我笑起来，透过从病房窗外照进来的阳光，仿佛真的看见了春信站台上抱着花的陆斯年。
如果可以，我也好想亲眼看见这一幕。
“陆斯年，你真的去了啊。
那边陡然沉寂了下来。
陆斯年咬牙切齿：“沈昭然，你在耍我？”
我心脏一痛，却笑着回答：“是啊，我就是耍你。”
“陆斯年，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，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。是不是我让你去死，你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死？”
那边传来陆斯年把什么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我失神地看着天花板，下一秒，血腥涌上喉头冲破齿关。
雪白的床单瞬间被染红。
警报铃声穿刺楼层，索菲亚带着其他护士慌乱地赶来将我推去手术室。
我也从一个小护士胸口别着的袖珍镜子中，看见了自己惨败枯槁的脸。
陆斯年，我怎么可能让你看到，我这么狼狈的模样呢……
所以这辈子，我们还是别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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